在兰州的精神科门诊里,很多抑郁症患者来就诊的时候,描述最多的一个困扰不是情绪低落,而是自己的注意力完全不受控制:“我现在看一页书要花半小时,眼睛盯着字,但脑子根本不知道在看什么”“别人和我说话,我听着听着思绪就飘走了,完全没记住对方说了什么”“现在做什么事都丢三落四,刚放下的手机转头就忘在哪了”。很多人一开始根本没把这种状态和抑郁症联系起来,只会觉得自己最近变笨了、记忆力退化了,甚至盲目去买各种补脑保健品吃,完全没有意识到,注意力不集中本身就是抑郁症非常典型的核心症状之一,它不是你的态度问题,也不是你意志力不够,而是疾病带来的病理性改变。
很多人会问,为什么抑郁症会专门攻击人的注意力系统?其实原理非常好理解,抑郁症发作的时候,你的大脑就像一台后台同时开了几十个程序的旧电脑,大量的消极想法、自责念头、对未来的绝望感一直在后台偷偷占用几乎全部的运行内存,留给前台处理当下工作、学习任务的资源自然就所剩无几了。你的大脑被各种不受控制的负面想法完全占满,根本腾不出足够的空间去关注眼前正在发生的事,自然就很容易走神。同时抑郁症带来的长期睡眠紊乱、精力严重不足,也会直接拉低大脑的专注力水平,让你根本没有足够的生理能量去维持长时间的专注。除此之外,抑郁症还会直接损伤大脑的“工作记忆”功能,也就是我们临时存储信息的能力,别人刚和你说过的一句话,你转头就忘,正是这个功能受损的直接表现。
这种抑郁症带来的注意力下降,有几个非常典型的特征,和普通的累了之后的注意力不集中完全不一样。第一,它是持续性的,不是你休息一两天就能缓解的,哪怕你连续在家躺上一周,什么活都不干,你还是没法集中注意力,脑子还是像灌了铅一样转不动;第二,它是全方面的,不止是在工作学习的时候没法集中,哪怕是看你之前最喜欢的电视剧、玩你最爱的游戏,你也没法专注进去,看两分钟就觉得索然无味,思绪飘到别的地方去;第三,它和你的情绪状态直接绑定,当你的抑郁症状慢慢好转的时候,你的注意力也会同步慢慢恢复,不会留下永久性的“变笨”的后遗症。很多患者担心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注意力涣散,完全是多余的,这种注意力下降是状态性的,不是你大脑的硬件真的坏掉了,等情绪好转之后,你的信息处理速度和专注力都会回到之前的正常水平。
针对这种抑郁症带来的注意力不集中,很多人最容易犯的错误,就是逼着自己硬扛,逼自己像生病之前一样长时间专注,“我以前能连续专注两小时,现在我就算熬着也要做到”。但实际上,你越逼自己,你的焦虑感就会越强,大脑的运行负担就会越重,注意力反而会更加涣散,最后形成“逼自己专注-走神-自责-更没法专注”的恶性循环,反而进一步加重你的抑郁症状。正确的做法,是顺着你当下大脑的状态调整任务模式,不要和自己的生理状态对抗。
如果你的注意力下降还不算太严重,还能勉强维持基本的工作和学习,你可以试试把所有的任务全部拆成15分钟的小模块:不用要求自己一下子专注一小时,就告诉自己“我只需要专注做15分钟这件事,时间到了我就立刻停下来休息2分钟”,用这种极低的启动门槛,一点点重建你的专注能力。所有需要记住的重要信息,全部写在纸上或者手机备忘录里,绝对不要靠你的脑子硬记,这个阶段你的工作记忆能力已经下降了,靠脑子记东西只会频繁出现遗忘,不断打击你的自信心。同时你要把每天最难、最需要专注力的任务,安排在你一天当中精力最好的那个时段去完成,其他精力差的时段,就安排一些不需要动脑子的简单事务,最大化利用你有限的精力。最重要的是,你要允许自己“慢下来”,不要用生病之前的效率标准来要求现在的自己,接受自己当下的状态,不要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就反复自责,这种自我攻击只会进一步消耗你本来就不多的精力。
如果你的注意力已经差到完全没法正常工作学习,连基本的日常家务都没法完成,千万不要硬撑着继续扛着,这说明你的抑郁症状已经发展到比较严重的程度了,优先要做的事不是锻炼注意力,而是先去精神心理科就诊,通过规范的治疗把抑郁的核心症状控制住。随着你的情绪慢慢平稳,睡眠和精力逐步恢复,你的注意力自然会跟着一起好转。很多患者在规范治疗一两个月之后,就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子“重新转起来了”,之前记不住的事现在能记住了,看书也能看得进去了。
还要提醒大家避开两个常见的误区:第一,不要觉得注意力差就是你懒、你态度不端正,这是疾病带来的症状,不是你的错,你不需要为此自我否定;第二,不要指望吃各种补脑保健品就能解决问题,这些东西根本没法从根源上改善你的神经递质状态,花再多钱也只是治标不治本,远不如规律作息和规范治疗有效。只要你接受当下的状态,不硬逼自己,跟着治疗节奏慢慢走,等抑郁的浪潮退去,你的注意力自然会回到你身上。